半夏小說

第179章 第 179 章 搭建兄弟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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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9章 第 179 章 搭建兄弟排

随後沈寂又看向顧明燭:“顧醫官可有補充?”

顧明燭想了想, 接續下令:“張老勝準備鍋,燒熱水。田火頭清點現有糧水,分出二成準備救濟。晏十六, 清點藥材, 尤以驅寒退熱、以及外傷用藥為重。”

“得令!”

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, 浮排上所有人都動了起來。

沒有人抱怨, 也不會有人抱怨。哪怕沒有沈寂下令,光是林承宗他們也不會不管。

因為但凡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, 都遵循的一種文明叫“自古以來”。

這“自古以來”,才是真正的“海規”。

規矩其一,“見死必救,先禮後兵”。

海上不比陸地,落了單便是九死一生。今日你見死不救,明日你船沉了,便無人肯向你伸手。

這是積陰德。

但若是被救者不知好歹, 那便是壞了海上的“義”,按老規矩,救人者有權将其丢回海裏。

行話叫“清甲板”。

總之大夥已經做好準備,全力施救了。

但救援一起,有腳船拖拽、有人員上下、浮排受力不均, 稍有不慎, 帆力會成為拖累,甚至扯翻這七拼八湊的浮排。

所以沈寂第一時間沖到桅杆前,扣住簡易的升降索落了半帆下來, 只留三成風勁。

帆索固定好,留在浮排上的人便同步檢查“裙邊”和綁繩。

倒是顧明燭心中大震,她以為沈寂擅長的是錦衣衛辦案那點兒事兒, 卻沒想到他在這樣的危機面前,腦子也永遠比任何人轉得都快。

一連串決斷沒有半分拖沓,全是骨子裏的擔當。

她是個自帶外挂的人,可此刻看着沈寂挺立風口,就覺得自己這點兒“先知”在絕對的、源于無數次生死歷練的“本能”面前,略單薄。

但看清這點之後,她更多的感覺卻是心疼。

這男人得經歷過什麽樣的地獄,才得的這一身本事。

帆落了,穩了。

沈寂當然不知道自家娘子正心疼他,快步走過來小聲叮囑,“一會兒你莫靠近舷邊。若有人落水,別伸手去拉,用長鈎。”

顧明燭點頭,指尖悄悄摸了摸他磨紅的掌心,“知道。你也是。”

兩艘腳船準備就緒,沈寂親自帶隊緩緩劃離開浮排,朝着那片黑壓壓的幸存者靠攏。

越近,絕望的氣息便越濃。

破船板上擠着人,有人趴着,有人坐着,都只是随着浪頭機械地起伏。

多虧還有幾艘腳船被殘骸卡住,成了臨時的木筏,上面的人稍見精神,看到沈寂的船和遠處的浮排,激動的想喊,可嗓子早沒了音,只能發出不成調的聲。

沈寂朝韓誠點了點頭。

韓誠領會,高喝一聲:“爾等聽好,浮排空間有限,只救活口不管屍體!傷員先上,若有搶船、推搡者,立斬不赦!”

這一聲喝,帶着官威也帶着殺氣,殘骸上的人又是哭又是笑,還有不住磕頭的。

“大人!救救俺!”

“大人救命啊,我娘快不行了!”

一個穿着水手號衣的船工最先反應過來,掙紮着從一塊船板上撐起身子,嘴唇凍得發緊,聲音嘶啞:“大人,我是福興號的水手,這們都是福興號上的客人,求大人救救他們!”

沈寂看了這水手一眼,嗯,這是個擔事兒的。

而幸存者本已盡力竭,個個都是等死的狀态了。萬萬沒想到竟還能碰到來救他們的。

求生欲一被點燃,竟沒人哭鬧,個個都像回光返照似的拼命配合,就這麽跟着腳腳船的牽引,一點一點往浮排漂。

顧明燭在浮排上一直盯着這邊,同時也在一個一個的數人數。

她有她的“戰場”,她正在心算,也在腦海裏三維建模,“建”的是生存空間。

浮排原有一百一十二人,傷五,弱十一。對方腳船有三,第一艘吃水已深,船舷距海面僅餘三寸,顯是超載。

上頭是四中年、三婦孺、三青壯。

總救援人數為四十二人。

她在心裏迅速歸類,浮排空間已到極限,中心位置最多再容十人。

想了想,便吩咐衛協的人,“第一艘腳船上的三個婦孺、第二艘的兩個傷員。第三艘上的一個老者,還有後面船板上的四人可以上浮排。其餘人待命。”

“得令!”

“三艘腳船不能散。晏十六,一會兒你帶人用備用纜繩把這三艘呈‘品’字形拴到浮排左舷外側。船和船之間要留出一人寬的間隙,用長竹竿橫着卡死。”

“是,顧醫官,那其餘的幸存者呢?”

“再搭個浮排出來。”

說話的這會兒功夫,沈寂已經救了第一批人回來。随後又是第二批,第三批……

幸存者四十二人,另腳船三艘。登浮排十人、留腳船十二人。

也就是說,要再搭個可以容納二十人的新浮排出來。

東西倒是有現成的。

顧明燭看着海面上那些随波漂流的殘骸,高聲向沈寂喊着:“大人,把那些長的、寬的、沒爛透的船板和桅杆全攏到左舷來!我們要搭個‘兄弟排’!”

于是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裏,錦衣衛們又開展了一場海上“追木頭”的行動。

這活兒看着不過是彎腰撿破爛,真乾起來才知道什麽叫大海撈針,針還會跑。

腳船在湧浪上起伏,人腳底是虛的。晏九剛用長鈎勾住一塊半沉的厚船板,還沒來得及發力,旁邊一個斜着打來的浪頭就把那塊船板猛地一擡,反震得晏九虎口發麻,差點連人帶鈎栽進海裏。

“別跟它硬頂!”韓誠扶住晏九。

他站在最外沿,半個身子探在舷外,雙手各持一根長繩,先挑那些被浪推得慢了半拍的短木料,一根一根的套。

最難搞的是要找到三根做“龍骨”的桅杆。沈寂帶人在海面上足足找了小半個時辰才找到,再一點一點把它往浮排挪。每挪一寸都像是在跟大海拔河。

半個時辰下來,沒人還有力氣,但也沒人敢停手。

要是不趁着日頭還足的時候把新浮排紮固好,天一黑更麻煩。

話說回來福興號這幫人也真稱得上福大命大。

随着最後一根桅杆殘段被拖到左舷邊,一堆原本在海面上四散漂流的殘骸,被硬生生聚攏得差不多了。

木頭有了,“兄弟排”就成了大半。

先就是定龍骨,這就是林承宗等水師兄弟們擅長的活兒了。

拿了三根最粗的桅杆殘段并排橫着擺,間距三尺還要平,底下用短木墊高。

然後是鋪“甲板”,還要錯縫,兩塊板重疊的地方最少要壓住三寸。

林承宗帶着一群水手,吆喝着把寬大的木板一塊塊壓在桅杆龍骨上。再拿着木棍挨個敲,凡是發出悶響的,就加墊短木。

再就是打排釘。

這步最要緊。沒有釘子,只能用繩子。顧明燭在廣城府采購的大批纜繩可真就成了救命稻草。

繩子打八字扣,每個交叉點捆兩道。

再就是為了防止這二十人睡着了一翻身掉海裏,那些稍窄的木條就豎着綁在浮排最外側,做成簡易護欄。這護欄不單是擋人,還能在浪頭打來時擋掉一部分海水。

新浮排成了,但還不能獨立漂。

林承宗選了四根最長的牛皮繩,把新浮排牢牢拴在主浮排的左舷。

繩子也不能繃太緊,留了寬縫。免得浪一打,兩個浮排會互相拉扯,容易斷繩。

最後用幾塊短板在連接處搭了兩個簡易的“橋”,方便兩邊走動。

“兄弟排”在太陽落山前終于成了。

林承宗第一個踏上去喊着:“福興號二十人,一個個上來!”

二十人又哭又笑的上了浮排,又按沈寂的指示左跳右跳的确認了承重沒問題。

“成了!”

“成了!!!”

海面上爆發出歡呼。

沈寂跟顧明燭對望一眼,暫時還笑不出來,畢竟承重雖然解決了,可後續的事情更多……

太陽落山了。

海上無遮無攔,暮光一斷,四面立刻混沌的濃黑。

沈寂下令點燈。

燈是早就備下的,除了顧明燭分下去的銅制小油盞,還有今天在海裏網出來的貝殼燈。

燃油是魚油。

林承宗挑了最大最完整的十二個殼子,把麻絮搓成細撚,一頭浸在凹坑的魚油裏,一頭搭在貝殼邊緣。

殼厚,油不容易灑,卷邊還能擋點海風。

十二盞貝殼燈雖不至于多麽明亮,但起碼浮排包括兄弟排不用瞎了眼似的摸索。

顧明燭便抓緊時間幫兄弟排上的病號們診治,他們又驚又餓,沒幾個是囫囵的。

外傷最嚴重的有兩個,一人是福興號上的船工,左小腿被桅杆砸過,腫得發亮。

另一個是福興號上負責清掃的劉嬸,小腹橫着一道尺長的傷口,是沉船時被木板豁開的,草草用破布條捆着,此刻布條已被血浸透,黏在皮肉上,一揭開就是一層皮肉。

顧明燭先治情況嚴重些的劉嬸,命人把她擡到了平波號的腳船上,這艘船成了暫時的海上醫療船。

劉嬸疼得龇牙咧嘴也咬着牙沒喊出聲。

顧明燭緊随其後彎腰鑽進了船艙。

艙內空間逼仄,但勝在三面有遮擋、一面有簾子,比外頭少了七八分的寒意。

顧明燭把兩盞小銅燈挂在艙壁的鐵鈎上,就着光線幫劉嬸清理傷口。晏十六在旁邊跟着學,也當她的助手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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